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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5-29 (Sat)
|文:fasti_彼|
|CP:1001 ONLY |
|BE完结 + 附赠番外|



“他们和时光都未曾老去”



>>>

时间的衡量可以有很多种办法。
比如说,入江正一认识白兰的时间,肯定要比他开始神经性胃痛的时间更长久。

拿到诊断书的时候他还有点愕然,然后那薄薄的一张纸就被白兰抢去捏在了手里。那人眯着眼睛扫了几眼后轻微叹气道“我就说你是压力过大嘛,小正你得好好休息~”,另一只手也没闲着——趁机去揉了揉入江的头发。
不过那时入江正一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些上面,他盯着白兰看了很长时间,长久到白兰回过头来不动声色的询问。
猛的回神之后他看着对方嘴角玩味的弧度说没事,再接过药片一口气吞了下去。

那个时侯想的不过是,他究竟有没有真的认清过白兰•杰索这个人。
>>>

具有迷惑性的东西有很多,诸如谈吐举止,或者个性品格,有时候甚至记忆都不可靠。被时间沉淀的情感往往很容易就会自我粉饰或者过度否定。

那天一个人的时候入江有些疲惫的摘了眼镜趴在书桌上,有点挫败的样子。是了,他即使盯着白兰看又能看出什么?埋藏在那浅紫色眼中的情绪向来意味不明,从一开始就揣摩不透,于是入江正一就也未再探究。

只不过,也许他是到了这天才发现原来他从未认识这个人,不是不了解,是不相识。

……
这很糟糕,非常糟糕。

正常的顺序不是这样的么——先认识,之后彼此了解,然后相爱?前提与结果应该泾渭分明才对。而事实上他走了一条很颠倒的道路——在还不够了解的时候就爱上了那个人,后来才发现似乎用“不够了解”来形容彼此都实在有点奢侈。

入江正一试图从依旧有点混乱的记忆里搜寻关于那个人更为真实的片段。其实也就只是在未来的两次相遇,以及在那些空旷的废墟中偶然瞥见的那人新世界演说时的浅淡笑容。
突然就觉得很荒谬,那么,那个就是所谓真实的白兰•杰索了么?

呼了口气坐起身来的时候,他瞥到书桌上摆着的两个人社团活动时的合影,

那时以为可以期待不一样的结局。



>>>

刚入学的时候入江正一差点以为白兰是在cosplay,后来这么告诉他的时候白兰“噗”的忍不住笑出来说“小正你的想法真可爱~”。
午后略微刺眼的阳光里白兰银色的头发些微闪光,狭长的眼弯出狡黠的弧度,左眼下的刺青越发的醒目。
紫色的倒荆棘王冠。

“我一直很好奇啊,那个刺青……”入江后来确实这么问起过。
而白兰浅笑着,指尖抚上眼下的那块印记,“其实它是突然出现的哦~ 在和小正认识的前几天~ 所以这个是为了小正而作的标识呐!”
入江有些愤愤的想回答说“什么啊明明几年前就在了吧!还什么和我认识的……”,话到了嘴边他蓦地醒转过来,从头顶冷透到脚底,胃部的痛感一阵阵加深翻腾。

言语不能,
即使这是个如此明显的谎言。

关于那之前的种种着实已经成了某种不能言明的禁忌:诸如恢复的记忆,或者所谓时光旅行。但是也许并没那个必要吧?
他们都只是心照不宣。

思维被痛感麻痹的时候入江有点恍惚的想也许白兰的回答在某种程度上并没有错,如果他没有几次三番的跑去未来,白兰也不会走上这样的人生轨迹。“为入江正一而作的标识”,这种认知也许微妙而贴合。
那始终不是一个人的错。
自然也不该由一个人承担。

他咬紧牙捂着腹部慢慢蹲下蜷缩,视线里白兰的面容模糊。



“小正?你还好吧?”
“我没事,白兰大人。”

所以,在那之前他们就走上岔路了。



>>>

其实是很好理解的事情。人在离开的时候,无论是哪一种形式的远离,总是习惯于表现的谈笑自若,姿态利落洒脱。
你也可以说那是某种最后的挥霍。

毕业的时候入江没带走太多的东西,本来他就是那种过分整洁的类型,最后也不过刚刚装满一个行李箱。伤感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发酵膨胀,就听见白兰在隔壁夸张的叹气,然后门口探进一颗雪白的脑袋:

“小正~小正~ 我东西有点装不下啊……这几包棉花糖你帮我带着好不好~ ♪”
“……你吃了不就好了,反正你棉花糖的日耗量不是挺大的么。”
“不行~ 这是昨天小正你买给我的我要慢慢吃~”
“……”

认命的重新开了箱子,在白兰有点夸张的看热闹式的感慨下塞进了那几包棉花糖,就放在反扣过去的相框上面。

关上箱子的时候入江正一忽然抬起头看白兰,笑得有点不知所谓。

“我是不是该开始习惯另外的称呼了?‘白兰大人’?”
“哎?~ 有点疏远呐~”

白兰微偏了下头似乎有点困扰,但是并没有再说其他,唇角的笑容温凉。



>>>

模型之所以那么完美,是因为那是个假想的世界。
抛去了更加复杂的现实,把变化局限在有限的变量里,然后得到一个非常简洁而美丽的结果,足够解释所有想要的论断。

足够完美,但是脆弱。

白兰大一时兴冲冲的选了经济学作为非专业的选修课,一个学期听下来总是有着类似上面的各种感慨。结课的时候他没写指定的论文而是交了篇完全摸不着头绪的无关文字上去。

题目是《当世界年少时》,
每一段的开头都是同样的一句——“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
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时间流动的缓慢而慵懒,每一天都纯粹简单。
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花园里有大片纯色的花朵,云彩像棉花糖般绵软。

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人们还不习惯彼此隐瞒,
高兴时会微笑,难过时会哭泣,彼此相爱就会大声宣告出来。
……



>>>

面具戴的太久,怕是会连自己最初的相貌都忘记吧。

说起来在意大利的那段时光并不美好。
这是实话,狠下心对自己这种事情并不难做,入江正一从来不是性格软弱的人,但是活在一片剥离出来的虚假里会很快的让一个人身心俱疲。

Evolution这个词在很多场合都适用,某种意义上,人和人的区别只在习惯,与不习惯。

白兰整日里倒还是与从前相似的浅淡笑容,偶尔托着腮笑说“小正你就是想得太多~”

而入江正一大概只是不习惯而已。
于是就把自己埋在大堆的文件里日渐沉默,以为可以遗忘仓库里成片的秋牡丹或者抽屉里日益弥散开来的糖果气息。偶尔抬头就能看见显示屏上印出的面容越发陌生。
最后唯一的成就是引发了急性胃溃疡被送进了密鲁菲奥雷的急救室。

他醒来的时候看到自己病态苍白的手指上多出一枚指环,白兰一只手握着他的手指另一只手去探他额头的温度,指尖冰凉。

“降下来了呢,小正还真是让人担心啊~ ”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工作我会尽力赶上的。”
“那些都不要紧呐!小正可是我最信任的人哦~绝对不能再出什么意外。”

他一脸认真的说着,然后把两个人牵着的手微微抬起在入江眼前晃了晃,“这个晴之玛雷指环是前几天就打算给小正的呢~ 呐~ 这样看的话,我们俩是不是很像戴了婚戒?”

手指交错相扣,指环轻微相碰的微小触感就像是某种约定。
入江正一有些呆呆的看着白兰稍显孩子气的笑容,觉得之前的手术大概是把自己的心脏跟胃部连到一起了,所以才会分不清到底是那个部位在疼痛。

疼昏过去之前他错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然后有点释然的以为自己大概终于可以跟这个糟糕的人生说再见,但是既然他还是醒了过来,就绝对要拼尽一切去改变将会发生的事情。


那时入江正一并不知道,这是白兰第一次真正用到玛雷指环。



>>>

退路早就不在了。
最后他留下一个choice,说小正你可以许一个愿望哦。


入江正一始终不明白为什么白兰那个时侯会反悔,他并没有自恋到觉得自己能够推断出那人一切话语的真假。但是至少,在choice上,白兰应该是诚实的。
应该。

不过,在一切都结束的现在,想这种问题其实并没有多少意义。
入江反复在心里跟自己说“其实你只是不习惯突然一个人了而已”,不过若真要论起来的话,大概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只是这么想不大好受罢了。

他瞥了眼挂钟发现已经快到凌晨,再过几个小时之后沢田纲吉他们也将回到过去。Reborn在下午的时候特意解释说玛雷指环引起的一切效用将在他们离开后消除,这大概算是唯一的安慰了。
虽然集体白魔法什么的放在漫画里实在俗套的不行,但是至少,那个人总算能有一个比较正常的人生了吧。

入江坐在桌子旁边发呆,忽然想不知道是“入江正一”先消失还是“白兰•杰索”会先复活。不过果然时点上是不能重合的吧?
自觉无趣的摇了摇头之后他开始翻看从前的相片,从最早跟家人一起的,再到中学的,大学的……

最后他从桌上的相框里抽出和白兰的合影,浸润了时光的照片些微泛黄。相片里两个人眉眼都还显得青涩,表情是年少时习惯的明朗洒脱,过了许久他打算放回去的时候才不注意看到背面的字迹。

那是白兰•杰索的笔迹,写在已经无法确认的某个清晨或者傍晚。
其实只有一行字
——当世界年少时。



>>>

“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

入江正一忽然想起很多事情。

在胃部被穿透之前,桔梗说的话——“喂,入江正一,我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白兰大人第一次动用玛雷指环是为了你呢。”
或者更早之前,白兰说最后一个choice,可以给小正保留一个愿望哦。
指尖抚上刺青时他在微笑,“这个是为了小正而作的标识呐!”
还有,不知什么时候写在照片上的那句,“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


白兰•杰索大概某种意义就上是个异常偏执的疯子,他爱了这么久怎么会没有意识到?
动机什么的,也许这人就是觉得重建一个足够纯粹的假想世界会更完美也说不定。

两个人一起设计出来的所谓“Choice”,设定难道不是一样的简单?
范围确立,人员划定,以及对战双方各执黑白。


记忆在头脑里逆流,他回想起曾在整个世界的繁华废墟中瞥见白兰唇角苍白绵长的微笑,
孩子气的,魅惑的,疏离的笑容。
浓稠的黑暗里那个雪白的身影一直那么冰冷刺眼,也一直独自一人。


想着想着他忽然就想笑,停也停不下来,抬手遮住眼睛最后却有不明液体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如果再早一点看到这个,最后会不会不一样?然而这个假设终究太没有意义了,入江正一不屑去设想。

“白兰你是个任性的混蛋。”

一旦脱离了choice的设定,要如何才能找到只拥有彼此的简单世界?
白兰•杰索的剧本里到底给入江正一的愿望安排了哪句台词?

那些完美的东西总是很脆弱。



>>>

“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存在很多很多个未来。”


后来他按下“enter”发送邮件。
清晨的光芒由淡薄变得耀眼,身体像全息影像般模糊透明,最终在一片迷炫的亮光里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屏幕上那个[正在发送]的状态变成——[地址错误,该邮箱尚未启用]。





+++FIN+++





【番外:touch】



“那里空无一人”



>>>

第一天早上的时候头痛欲裂,他以为那是宿醉的结果,却不记得自己酒量有那么差。
门口的邮箱塞得满满当当,投递口露出雪白的信封边缘,打开了之后各色纸片摊开一地,他瞥到某张式样奇特的信封上略显怪异的标识“vongola”,并未理会。

第二天傍晚在拥堵的中心大街他陷进奇特梦境,盛大的舞会中所有人衣装繁复,华丽面具覆盖住面容,有人穿一身素白戴着半脸的Bauta,擦身而过时瞥见一双湖绿色的眼。
醒来的时候依旧看不到绵长车流的尽头,广播里在放tango舞曲,Rodriguez的《La Cumparsita》。

第三天他从庆功酒会提前退场,有美丽女子依偎过来笑容魅惑,“刺青真特别,像是倒荆棘王冠”。难道之前真的没有人这么说过?
他开始莫名的怀念苦艾酒的颜色。

第四天的时候收到甜品店的新品棉花糖,夹心酱料是略显清苦的抹茶味道。他用它们垒一座锥形的塔,坍塌的瞬间唇齿间蓦地溢出陌生称呼,“小正”。
窗外开了大片雪色的铁线莲。

第五天的时候他突然想起“白兰•杰索”以及“入江正一”的种种事情,发现所谓“世界重置”之后自己确是被“遗漏”掉的那个。
也许“遗漏”这个词太偏中性,应该换成“惩罚”,或者说,“抛弃”才比较贴合。



>>>

世界还是相似的样子。
只是白兰•杰索依旧活着,入江正一却死了。


一周后他收到彭格列寄过来的包裹,是入江留下的一些旧物,工作记录以及手札一类。他把嵌着两个人合照的相框摆在书柜里——曾经它一直放在入江的书桌上,旁边的位置放着大包的棉花糖。

记忆里入江胃痛发作时慢慢蹲下蜷缩的画面格外清晰,他想自己那时大概是故意的,装作没有发现入江正一日益恶化的胃溃疡,一直等到他濒死的时候才动用指环硬抢回一条命。

其实是出于一种很卑劣自私的想法——把入江正一推到一种更艰难的境地。假使背叛是不可避免的,那么背叛“救命恩人”之类的也不需要什么挣扎吧对不对?再或者,他其实还妄想过入江会回头也说不定。


然而从本质上来讲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很相似,即使后悔也不会后退。
从他们还在大学的时候,再到后来越加疏离的时候,入江正一眼眸里沉淀的固执就没有变过。那是非常清澈透明的湖绿色,折射着浅金的日光就像是未调兑过的苦艾酒,非常的迷人。

他一页一页翻着入江的手札,乐得再一次回忆那时曾经历过的各种细小烦恼,那些一笔一划记录下来的琐碎时光。

“太过相似的人并不适合在一起”,这句话一点都没错。他想入江这个孩子太认真也太拼命了,原则与信仰太过清晰的结果就是不得不时刻清醒,守着某一条线绝不逾越,不能原谅别人也不能宽恕自己。


——[既然没能死去,我就一定会拼尽一切去阻止你]


所以大概是他小看了入江正一。



>>>

每一件事,都是链条中的一节。
不是某些不可昭示的心思作祟他也就不会为了救入江正一动用玛雷指环,这样不断前推的话,如果不是认识了他,入江正一大概也不会患上胃痛。

到头来最初的源头早就无处可寻。


浅眠大概是从大学时养成的习惯,有时候半夜里醒过来入江正一还没有睡着,刻意压低的台灯下入江的身影带着一圈朦胧的柔光边线,温暖又有点安心。白兰有时候对着那个背影发一会儿呆后就更加清醒,接着就起身下床去喝水,顺带帮他再续一杯咖啡。


“小正你就不能多休息下么?”
“……你下次小组作业写得靠谱点我就谢天谢地了。”
“哎~?太完美主义不好呐~”
“我只不想拿毕业证冒险,谢谢。”


其实咖啡并不能让人清醒。
就像即使吃了大把的绵软糖果,甜腻浓厚到滞留在唇齿间消磨不去,也依旧稀释不了另一个部位的苦涩。


回忆在反复的温习中退色成灰白,细节依然清晰巨细,只看不清表情面容。



>>>

他从沉思中猛然回神,有点无奈的浅笑着摇了摇头。

怀念其实并不合时宜。

这个世界在某种意义上才刚刚开始。那些事并不会有人记得,记忆里的白兰•杰索和入江正一根本就是“未曾存在过”的,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不过也好,他想这样子就只有我记得小正,所有的我都会记得。虽然不知道小正会不会记得白兰,但是那并不要紧,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也算是“在一起”。

下午三点的明亮光线穿透玻璃窗铺撒了一地,他眯着眼睛慢悠悠拈起一颗咖啡夹心的棉花糖,唇角弧度扬起轻声说“其实我觉得小正你一直都在”。

我们并未分开。



>>>

没有任何声响,
那个瞬间他忽然回头,有些怔怔的停住,目光落在虚空的某处看不出焦点。

“小正?”

午后的房间泛着一层柔和光芒,看得到细小的微尘闪烁降落,书页在微风中缓慢翻动。
确实就只有一个人在那里。


“小正。”

他的语气蓦地变得笃定,抬脚急促的向某个方向走了两步又堪堪停住,手臂微动了动似乎是要向前伸出去,后来还是没有动。



>>>

隔着一步未满,

那是段再也碰触不到的距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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